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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小狼重返狼群,她把自己“野化”

书画半亩 2019-01-11 16:36:55

重回草原的公狼格林扑向李薇漪时,她把铁链搭在格林的脖子上,它不躲。


“外面太危险了,咱们带他回去,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对讲机里传来亦风的声音。


“自由。”


李薇漪抽走了铁链,冲格林摆了摆手。

全文5584字,阅读约需8.5分钟

身着藏袍的李微漪和格林偎依在一起。


台下观众用狼嚎声代替掌声。


台上的李微漪把两手捂在嘴上,下巴轻扬,喉咙里轻“呜”一秒后,爆发出一声长嚎来回应,此起彼伏的狼嚎声把观影现场的气氛推到极致。


7年前,她也是用一声狼嚎唤醒了奄奄一息的狼崽儿格林。


这匹来自四川若尔盖草原上的“孤儿狼”,被画家李微漪从牧民家中救起。


她与朋友亦风在成都抚养了格林三个月,又用7个月的时间,冒死将它送归草原,带它重返狼群。


小说《狼图腾》的作者姜戎曾说,此前世界上还没有一条由人养大的狼放归荒野后能存活下来,“李微漪打破了这项零的纪录。”


亦风用一部纪实电影记录了这段经历。



《重返·狼群》。视频来自网络


从草原到城市,又从城市回归草原,这是一个让独狼格林从“活下去”到“自由地活着”的故事。


李微漪像母狼一样养活了格林,纵容着狼子身上的野性。而格林在她面临疾病与饥饿时,一次又一次回报给她人性。


“我一直以为是我们改变了格林,其实它从未改变,变了的是我们。”


格林终究成为了真正的狼王,李微漪和亦风再也放不下那片草原和那之上的一切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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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孤


“故事亲历者自拍的电影。”黑底白字的介绍出现在纪实电影《重返·狼群》的荧幕上。


失焦、晃动的镜头、粗糙的画质并没有折损电影在北京、深圳等19个城市点映的口碑,看过的提醒没看过的,“哭惨了,记得带纸巾。”


一名忠粉了解这部电影的出炉,亦风和李微漪原本打算找演员重现他们的经历,但最终放弃了。


“没有谁比我们更了解这个故事,更懂得格林。”导演亦风说。


与格林生活的一年里,他们拍摄了1700个小时的素材,最终化成1小时38分钟的电影,“剪片子大部分是在草原上完成的。”


格林回归狼群的半年里,被牧民赐名“狼女”的李微漪从若尔盖草原回到成都。没怎么见朋友,也很少出门,“在人群里生活反而觉得孤独。”


她常翻看自己的日记,里面是他们与格林的点滴。打开视频时,李微漪又哭又笑,亦风有点担心她,“如果忘不了,干脆就狠狠地记住。”


她把和格林的故事写成了书,书名就叫《重返·狼群》。


后来索性每隔一段时间就重回若尔盖草原,那是格林的家,也是李微漪第一次见到格林的地方。


2010年4月,草原上太阳炙烤大地,来写生的李微漪听牧民说起一对狼夫妻的惨烈故事。


经历了一个冬天的公狼需要养活狼崽,钻进羊圈偷走了一只羊。猎人围堵狼洞,马棒子绑上藏刀插进狼嘴。猎人们得到了一张几乎完整的狼皮。


母狼为了报复独闯牧场,咬死了三四只羊,也吃下了草场上投放的毒肉。


中毒的母狼自己用牙撕烂背皮,死都没让人得到那张狼皮。


“我当时也不太相信。殉情,现在的人类当中都很少发生吧。”当时还没谈恋爱的李微漪生出对狼的敬畏,后来她听说,狼夫妻留下了一窝小狼崽。


她带着愧疚踏上寻访小狼的旅途,她在书中写道,“哪怕我寻回的只有大狼的残骸、断爪,小狼崽的尸体,也想把这一家狼安葬在一起,这是一个人对它们的歉疚。”


找了三天,见到了狼崽,在一户牧民家中,一窝狼崽死得只剩一只,唯一的遗孤耷拉着脑袋在等待死亡。


可能是疲倦里掺着悲伤,李微漪突然学起狼叫,狼崽耳朵突然一跳,颤颤巍巍站起来,走向她。


体形较小时,格林看起来像一只小土狗。


“个头儿像一坨牛粪大,侧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在牧民家五天未进食的格林一半是在装死;被她救起带回城市时,则是完全装死,“一动不动,没一点声响。”


后来才知道,没有自卫能力的小狼崽会本能地装死,减少能耗。


从此,她和这匹狼孤儿的缘分再没断开。


“毕竟是狼”


纪录片里,从小狼这声舒服的叹息开始,一段几近当代传奇的人狼故事拉开了序幕。李微漪住在成都,当时无处可去,小狼又像找到母亲般只认她。她就把小狗崽一般大的它藏在盒子里,坐火车回了成都。


后来在深圳大学路演,有位男生问李微漪,“它是野生动物,你为什么要把它带回城市?”

在一片感动的气氛里,有人站出来质疑,李微漪没觉得尴尬,反倒佩服。她自己从小也喜欢质疑教科书质疑老师,挨了不少训斥。“谢谢你问得这么婉转,但是我直接帮你说了吧!个人豢养野生动物是违法的,虽然狼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可是当它们遭遇盗猎时,谁在保护它们?我们人类是万物之灵,有一种优越感,我们制定了很多的人类的法律法规,但是我们很少想过我们的这些法律法规,它可能跟一个更大的法则是相抵触的,就是自然法则。


“当我们的人法和自然之法相抵触的时候,该如何判断?当人法与良心对撞的时候,我们又该如何选择?我遇到这么一只小狼,它把生命交给了我,如果我推开它,那这个世界跟它就再也没有关系了。人这一辈子有很多事情是想不明白的,也许救或者不救都是错的。那就只能选择一个甘心情愿犯的错,生命为重,救了再说。”


野生动物在城市里被人驯养,这故事似乎注定是个悲剧:不是动物的野性被磨掉,就是驯养人为保留动物的野性付出血的代价。


选择自由,还是安全?


用四川话说,李微漪是“闷胆大”。小时候身体好练田径,她能在几幢楼的楼顶之间跳来跳去——间距不窄,她就是想试试,吓得大人半死;也不乏去医院太平间抽开冰柜看尸体这种事。她不怕这出生不足一个月的小毛球一般的狼崽,顾忌的是“狼”这个字背后缠绕了千百年的恶名,和狼长大后现实的生存问题。


先救活了再说吧。她总是走一步看一步。


最开始瞒着父母养在自家三楼的绘画工作室里,除了和家里宠物狗狐狸之间的斗争外,小狼渐渐熟悉了环境,一切都还算正常。但小狼很快开始不满足于顶层封闭的房间,一有机会就偷偷跑出房门,到菜园里拱翻父亲种的萝卜,偷吃几个,还不忘藏几个回房。无奈之下,李微漪向朋友亦风求助,这才为小狼挪了窝,把它搬去了亦风一套空着的公寓房。


李微漪与导演亦风  图/梁辰


在这里,小狼有了自己的名字,格林——他们希望它能如童话,永远逆境逢生。李微漪大致的想法是,把它养到两个多月大、打完防疫针后,再想办法送回草原。


格林的成长速度超乎想象,它不再满足于吃粥、萝卜、巧克力和奶糖。亦风买回肉骨头,为格林做了第一顿肉粥,因此享受到让摸肚子的待遇。


李微漪第一次意识到基因的强大与可怕,是在一次不小心剁骨头剁到手后。鲜血流到地上,她大叫一声,痛得蹲了下来:


“小格林循声赶来,呜呜叫着,伸出舌头舔我的伤口。我本能把他(注:书中提到格林的部分,均尊重原文用“他”,下同)推开。他伤心极了,退后几步一脚踩滑,爪子上沾满黏黏的红色液体,他下意识舔了一下爪子,又舔一下……格林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他立刻狂野地舔舐起地板上这些红色腥味的液体来,脚踩在血上站不稳,几次滑倒,身上、嘴上、脸上,到处都沾满了刺目的鲜红。格林仍不顾一切贪婪地舔着,一边翻起眼睛注视我,那神情和饥渴比起喝牛奶要疯狂多了。讽刺啊,我心爱的小狼第一次展示野性竟然是舔我的血。”(李微漪《重返狼群》)


但大概出于天性里同样的野性和对动物的理解,李微漪能用一种非常动物化的方式与格林互动。还有一次,格林叼着李微漪的脚背,开始撕咬。李微漪“又惊又气,一手抓住它的脖子,一手掰开它的狼嘴,把它扔开”。看到脚腕上深深的牙痕,她顿时热血上涌:“好,敢挑战老妈的权威!你不服就用你的方法!”


在《重返狼群》一书中,李微漪写自己“将扫把一扔,顺势一掌扑倒格林,‘啊呜’一口咬在他还来不及张开的嘴筒上,连鼻子带下巴咬了个结结实实——我叫你残忍!叫你舔獠牙!”

人咬狼,前所未见。但方法是奏效的,格林从此不敢再挑衅李微漪的地位。


李微漪明白,总有一天,格林要回到狼群中,从小让它明白等级、领导和权威,既是保障安全,也是尽可能让它熟悉狼群的某些规则。


还有一件事亦风始终坚持——不能让格林习惯从铁器中取食。“狼应该是害怕铁器的,它毕竟还是狼。”


▲李微漪和格林。


城里有匹狼


格林是一匹接受了“现代化教育”的狼。吃饱喝足时,它会看电视,还懂得按遥控器,调到有动物尤其是狼的画面时,就停住静静看。有时候,李微漪和亦风也特意放些有关狼的纪录片,多让它看看同类在野外怎么生存。两个月里,格林至少看了几十部,而且表现出记忆力和理解力:同一部片子放过两三遍后,它会显得兴致低落不太耐烦;电视里的狼会嗥,它也跟着嗥,模仿电视里的调子;电视里的狼从小溪里抓鱼,它也跳进小区池塘抓金鱼,李微漪不得不隔三差五地买鱼放生。


好在带着格林去小区遛弯时,邻居只以为那是一只小狼狗。格林对人也无恶意,尤其和孩子亲近。但格林和狗不同的一点是,它坚决不愿被狗链拴着,历经数次斗争和藏绳子的把戏后,李微漪和它各让一步,带项圈可以,但得由它走在前面带路,决定行走速度和方向。李微漪很困惑,到底是她在遛狼还是狼在遛她?


只是,格林越来越喜欢狼嗥了。似乎从动物世界的电视节目中发现了自己的本性,它总是抑制不住地吼上几嗓子。格林一准备亮嗓,李微漪和亦风就吓得赶紧把它往最高层的楼顶上带。原本战战兢兢心想“这下坏了”的李微漪,很快发现,各楼各家各户养的狗,都开始应和模仿着狼嗥声,小区里此起彼伏一片真假狼嗥声……


但日子久了,邻居的怀疑不可避免,“小区里有人养狼”的消息,也流传开来。最后,物业和警察都找上门来。虽然李微漪和亦风瞒天过海,但不能给邻居添麻烦。城里非狼久留之地,让格林在动物园里被笼子关到死的生活也非其所愿,剩下唯一一个选项,回到草原。


“在安全的囚禁和危险的自由之间,我和亦风都站到了狼性立场上,终于为他选择了危险的旅程。”


▲《重返·狼群》宣传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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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不怕人,死定了


李微漪带着格林回到了若尔盖草原,她不打算一放了之,她想陪着格林重新成为一匹野狼。


格林会捕鱼,但草原上拱土打洞的鼠兔才是食物链上的美食。


李微漪趴在獒场边草丛里,“格林,看,鼠兔,抓,抓住它。”她追着鼠兔跑,像一只母狼一样,将猎物赶到幼狼的嘴下。


朋友在草原上开的獒场是他们进入草原最早的安身之所,格林也在李微漪的眼前第一次经历了藏獒的围攻。一头藏獒扑上去掀翻了格林压在身下,眼瞅着要咬住格林的脖子,好在另一头公獒撞翻了它的同类,解救了格林。


在与藏獒的一次次战斗中,格林从未赢过,但李微漪说,伤痛和天天被扑咬的经验,使格林的奔跑速度一天比一天快。


第一次真正见识格林的凶悍,是在它与一群草原野狗的战斗中。格林瞪着蓝眼睛冲破围攻,撕咬掉一只狗的头皮,“养了它这么久,我第一次意识到,它是有能力杀掉我的。”


但格林回报的不是凶残。李微漪被一场大雨淋出了肺水肿,格林趴在窗口,冲着她低声“嗷嗷”地哀吟,又跑开了。没多久,窗口被塞进一团东西,她下地一看,是死兔子,“格林把它的食物给了我。”


草原的一个夏天让格林学会捕猎、御敌。入冬前,李微漪和亦风的终极目标到来了。他们带着格林深入若尔盖的核心区,寻找狼群,送格林回归。


格林一条腿踏在李薇漪肩膀上,对着蓝天狼嚎。


能躲过藏獒、野狗的围攻,这不算危险,格林最大的威胁,来自人类。


从小在城市长大,格林对人从不畏惧,有时还会表现出亲昵。李微漪的担心应验了,牧民手里的狗棒上拴着的金属锤朝格林砸来,它还以为这是个游戏,不躲反倒迎上去。


“跑!格林,快跑!”李微漪冲着它大喊。


受惊的格林扭头跑一会儿又停下来,“眼睛里全是不解,狼不怕人,死定了。”


李微漪甚至带着它闯入过盗猎者布的陷阱里,挑出一个“咔啪”咬住相机支架的狼夹,她拎着狼夹在格林眼前使劲摇晃,“记住这东西,这会要了你的命。”


入冬后,大雪覆盖的若尔盖草原荒无人烟,两人一狼,相依为命。


食物只剩下压缩饼干时,李微漪第一次偷了格林藏的鼠兔。本以为格林发现后再也不会在原地匿藏,结果第二天又在那洞里找到了食物。


李微漪说,人比狼高级,但狼比人高贵。


深冬逼近时,他们连狼毛都没找到一根,寒冷和饥饿曾让亦风动摇。“这到底有没有意义?”他和李微漪吵了一架,从驻地摔门而去。


走了一公里,亦风累得躺倒在雪地里,大雪快覆盖全身时,一个温热的嘴巴凑在他脸上不停地舔,睁眼看见了格林的脸。亦风爬起来抱着格林就哭,“不管多难,我肯定陪你到底。”


2011年2月,李微漪和亦风的望远镜里总算出现了狼群,七八只草原狼正在穿越山谷。他们一边追赶,一边鼓动格林嚎叫,好喊住同类。


格林一急又“花花”起来,李微漪干脆先“嗷呜”了一声,格林这才跟着嚎起来,“我紧张死了,就像我的孩子在高考,生怕他落选。”


格林一步三回头地跟上了狼群,这次,他真的回归了。


李微漪倒放不下了,夜里躺在亦风的背后哭,“你要想它,咱就把它找回来。”


没几天,格林果然又出现在他们的住地附近。李微漪飞奔过去,兜里揣着铁链。


格林扑向她时,她把铁链搭在格林的脖子上,它不躲。


“外面太危险了,咱们带它回去,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对讲机里传来亦风的声音。


“自由。”


李微漪抽走了铁链,冲格林摆了摆手。


《重返·狼群》宣传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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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王格林


与格林的分别,是电影《重返·狼群》的结尾,但这并不是他们故事的结局。


2014年冬天,她与亦风再次见到了格林。


那天清晨,李微漪到河边打水,一抬头,熟悉的身影站在河沟对面。


“格林,格林……”她高兴地冲它大喊。


回归狼群的格林挺身望向她,朝着她跑了两步。但很快,格林停下来了。


李微漪清楚地看见格林背脊上的刚竖起的狼鬃毛帖服下去。她朝它走一步,它就后退一步。僵持了一会,格林转头跑了。


李微漪没再喊它,“我心里难过,但我能理解它。”


回归狼群的格林成为了狼王,它有了自己的妻子,生了四只小崽。草原上的牧民们看见过它们一家,每次见到李微漪,都会向这个来自城市的“狼女”汇报。


“但它仅有一个‘女儿’活了下来,其余三个‘儿子’都直接、间接死在了人类的手上。”


回归狼群的格林成为了狼王


没有对错,只有关于生存的争夺。


格林的一个儿子被人用狗棒子暴了头,另一只挣脱了铁丝网,但一根铁丝圈套在脖子上,终究没有摆脱圈套的勒绞,“死在了几十公里外的草地上。”


格林的女儿也差点死在牛角下。在留守草原寻找格林时,一匹母狼曾拖着一只小狼踏足他们的住地范围,母狼从不靠近房屋,哀嚎过后走远。


他们发现小狼肚子被牛角顶破,亦风边帮着处理伤口边流眼泪。


后来他们才知道,被救活的这只小狼正是格林的女儿。


再次见到格林没几天,两人在屋子附近的草坪上发现了兔子和羊羔的尸体,“格林还是用它的方式报答着我们。”


不只是狼,在草原上生活时,李微漪一次次看到动物的善和人类的恶。


“游客为了拍照轰赶黑颈鹤,他们掏走鹤蛋,鹤补了两颗蛋后又遭遇了暴雨。”李微漪描述,水涨之时,雌鹤和雄鹤交叉鸟喙,只能救起一个蛋藏在翅膀下,鸣叫着看着另一颗来不及救下的蛋被淹没在水中。


每一次重回草原,景象都与先前的不同,李微漪说,最明显的就是鸟蛋越来越少。


公路像一把把利剑直插若尔盖的心脏,割断了草原核心区野生动物的栖息地,“它们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孤岛化,直接影响交配繁殖。”


亦风期待电影6月16日公映时,人们能在《重返·狼群》的结尾的字幕上看到他们的初衷,“建立中国第一个野生狼保护区。”


他不是专业的导演,对电影的票房没有太多担心。在北京大学的观影见面会上,主持人建议合影的观众大喊“祝电影大卖”,亦风摆了摆手,“就喊愿格林平安吧。”


新京报记者 刘珍妮 编辑 胡杰 图片为受访者提供(除署名外

南方人物周刊邱苑婷 实习记/郭雪岩  发自北京

参考 剥洋葱peo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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