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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完的饼干人

精品微小说 2019-01-11 15:32:57



文:尹珊珊


饼干人是我最好的男性朋友,之所以称他为饼干人,乃是因为他总是不停地吃饼干,并且不发胖,按照人类既定的生理法则来说,这似乎很难说通,除非说,他生来就是饼干人。


“幸福的世界完全不同于不幸福的世界。”这是饼干人常常说的话,他似乎深黯此道,却总没有见他能够持续长达一个月以上的快乐。在我眼里,饼干人和一头妄图自杀的驴子没有两样,可爱又悲伤。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有多少次,你眼睛盯着已经打开的电视机,却什么也看不到。


饼干人22岁,会担心吹风机把他吹走,会担心路灯使他从此变成色盲——不过,多余的担心总能看到此人心底的某些东西,比如说,他对死亡的态度。


我曾经喜欢过饼干人,他的神经质和地球人有很多迥异的地方,我想,关于情感的软肋,大概没有别的同龄人能够比他了解更多。饼干人永远生活在自己的身体和位置之外,他是学文学的,可却能够拍出比导演系的学生更多的作品。


一直以来,我都对这样一件事情抱有遗憾,即:饼干人最爱我,但是我不爱饼干人;或许这种感情算不上爱情,但他绝对能够为了我去背叛他眼前的爱情。在生活里,饼干人是我的救命稻草,如果我要找一个人陪我做一件无比疯狂的事情,我就会直接和他说,他在五分钟后就会同意:“虞羊,永远只有你才能让我走到理智之外,永远只有你才能让我听到空气里头的电流声。”


我有我的爱情,但这似乎并不妨碍什么,我自己在这厢要死要活,他仿佛得到心灵感应一般,会在网上告诉我他昨天吃了几十颗安眠药,但是早上就醒来了。我们两个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多,但只要呆在一起,就仿佛一个蒸笼里同时放置了寿司与蒸饺。


饼干人在冬天的时候永远是一身的黑色,黑色皮衣黑色皮鞋黑色墨镜,和流氓相仿,以至于在地铁上,没有人敢和我抢座位。然后他轻轻地把裤腿卷起一点点,我看见一双淡黄色蜡笔小新的袜子。饼干人说的笑话总是能够让我笑得完全不顾旁人的怪异眼神,不过他也说:“我的女朋友没有一个喜欢听我的笑话。”


关于欲望,我总是想得太多,相反的,饼干人对此无动于衷。在一个巨大的游泳池里,他一定要站在左边。虽说平庸的东西让人心情平静,奇异的东西让人惴惴不安,但饼干人终究在不停地走来走去,好像要把整个太阳系都走完。


我很爱一个男人,可是和世俗的爱情一样,由于过分的爱,我总不经意的就掉进自己心灵中的黑暗帝国。生不如死,绞尽脑汁,度日如年。饼干人从来没有放弃过对我的追求,不过这一次,他竟然沉默了一年。


那个男人暂时离开了我们的城市,或许他早就忘记了,在他离开的这段时光里,有一个很重要的日子,那是我和他在一起一周年纪念。下午五点的时候,我决定要在第二天早上就抵达1000公里外的W城,当时天气阴冷,似乎有不祥预兆。我就给饼干人打电话说,陪我去W城吧,他说你说的是真的么?我说是的,而且马上就动身走,他马上就一口答应了。


对于饼干人,我从来没有做错过任何推断。


饼干人依然是全身黑色,只是不知道他的袜子是蜡笔小新还是樱桃小丸子。的确,有一些东西是值得无限探索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无限大。


在地铁里,他告诉我:“我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欢的。”“哦,果真如此?”


“嗯,这个女孩子和你特别特别的像,简直就是你的负数形式。我对她好得史无前例,当然目前她也相当喜欢我。这次和你出走三天,真不知道该如何和她交代才好。”


我有点自责。然而他既然说那个女孩和我如此雷同,我就问了他几个问题,果然那个女孩子和我非常相似,相似程度几乎让我想把她也拉到火车上。于是我能够想见饼干人对那个女孩喜爱的程度。


在火车上,饼干人对我说了一段让我一辈子也无法想明白,也无法忘记的话:“我们等待戈多,而戈多永远不来。旅行是人人都可以实现的梦想,但并非所有人都能随时随地地拔腿奔到一千公里之外。为了你,我可以对自己最爱的女孩子撒谎,但是我却连一句骗你的话都没有说过。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成了记忆——我的意思是,有些事情,开始就是记忆本身,而不是慢慢地变成记忆。”

到了W城的时候,我看见了他,而事实和我预料的相差不过一公里:他没有想起那天是什么日子。我的心顿时丧失了除生理功能的其他所有部分。人在做梦的时候,就像个馒头在发酵。饼干人不知我此行为何,他同样不知道。


住进了宾馆,饼干人说要出去买一盒烟抽抽,他是要空出时间让我和那个人单独相处。饼干人出去之后,我和他在房间里很是热烈了一回,但我能够发誓说,这是我唯一一次在享受身体欢愉之极,又同时想着另一个人。


下午,我们一起开车到了长江边,这是我和饼干人说好的,此次旅程中务必要看的一个景致。那天的景观很是让人满意,因为和我想象中的非常谋和。天空的密度很大,呈现出高感光度胶片的颗粒状。阴云压顶寒风阵阵,两岸的三个城市显得无比沉静萧条。饼干人看到了长江,感到很高兴。我和饼干人一起看到了长江,我也很高兴。


眼前的光景,我一度以为只是电视机的荧光幕。


饼干人百感交集的样子,似乎这是他此次旅行中唯一得到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晚上,三个人一起吃火锅。南方城市的番茄让人觉得分外可爱,即使被炖煮着,也在高声的哈哈大笑。他问我为什么似乎很不高兴,我说“身体毕竟不是我,身体有身体的脾气。有些字,看着看着,就觉得不认识了。”我不知道一个自己最爱的男人不了解自己的想法,这是好还是不好。但身边坐着的知心人,绝对不会因此沾沾自喜。


W城当地盛产一种酒,我在吃火锅的时候喝了很多。就我的理解而言,喝酒是一种非常规的自我启动方式,就像自己把自己的某个开关打开,接下来就可以以一种常人都能理解的方式去说一些他们平时无法理解的话。我哭得很厉害,我说我本来以为他是我的天使,而我现在终于知道,天使是终将飞走的。饼干人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相信他当时和我一样,无比悲哀。


饼干人也喝了很多酒,那种琥珀色的液体同样赐予他某种力量,和我有一句没一句地接话茬。他说:“我在睡不着觉的时候,不止一次的想一个在北京周口店上住着的北京猿人,他会不会和我一样正在失眠?”我回答说:“谢谢大家坚持看完《凤凰早班车》”说完之后,我们三个人一起陷入深深的思考。


这些不过是一些发泄隐藏的哀怨的某种小把戏,你大可不必因此而感到不快。只不过那个晚上,我比没吃早饭做仰卧起坐还要疲惫。我们三个人睡在一间房里,我和他一张床,饼干人一张床。我一夜都无法睡着,看着身边的他和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睡着的饼干人,我感到一阵失重感。


第二天我们一早就坐火车返回,火车站里卖的早餐从来都是徒有其表,我吃了两口就恶心得不忍再吃,而饼干人却吃得干干净净——对于我点的任何菜,他从来都是吃光的,哪怕里面的菜是生的。


在站台上,隔着玻璃窗,我看见他没有伤心,正如他在我们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该为什么高兴。我和饼干人挤上火车,他在窗外安静的看着。一个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很容易对眼前的情境做出错误的情感判断,他就是处于这个尴尬的境地。我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对他人过高的要求没有实现,这只应该责怪自己对人的考量不够准确。


接下来的十二小时。饼干人对我说,吃火锅的时候,他看见那个人的眼睛里闪着泪花,他说他相信那个人真的就是我的天使。我问他你准备怎么应付你的女朋友,他说他晚上和女朋友一起看海《海底总动员》。

这两天的旅程里,饼干人始终不厌其烦地问我许多问题,然后他总会在得到答案的时候惊呼:“你和她说得一模一样!”我就告诉他,我只到你是真的喜欢她,那就好好对她,千万不要又因为你的神经质而失去了。当然,饼干人也常常把我的名字叫成她的名字:“小芸……哦,不,虞羊……”


火车将要到站的时候,饼干人仿佛很期待的样子,大约是因为他看到我找到了爱情,他也不能对自己潦草对待。我们都很担心他自己会在今天晚上穿帮,因为“小芸一旦知道真相,没什么可说的,一定会分手。”所以我也特别不安。


直到两小时后,他发短信告诉我,他们看完了海底总动员。


什么是正当的生活?这永远是一个秘密。在很多时候,我,是另一个人。如果说,生活当中没有某些让人窒息的玩笑,它就不足以令人如此疯狂地痛恨或热爱。一件事情与另一件事情的衔接,在有的时候就能够展示出一种荒唐的错位。


不过,可怕的是,它毕竟发生了。


第二天,我收到来自饼干人的短消息:“我和小芸分手了。”半个小时后,饼干人在楼下光亮得有点过分的麦当劳里等我。

浅显而言,我们之所以不理解世界(或不够理解世界),乃是因为这不是我们活在大地上该做的事情。什么是你的好时光?饼干人对此也无从解释。


“事情到现在看来,还是非常让我头晕目眩。下午的时候,我把小芸送回宿舍,然后竟然脱口而出说了句‘泱泱,你快点回去,冷。’话音刚落,我就知道完蛋了,果然,小芸停住了脚步,然后开始哭。我很是茫然,不知道从何解释才好,我也知道这时候什么解释都没有用。我只能说‘别哭了,小芸……别在这里哭,多不好啊,小芸……虞羊……’然后就彻底完蛋了,小芸跑回宿舍,然后十五分钟后,她要她的一个朋友转达了一个短消息给我,分手。”


我听完之后也无比错愕,饼干人和我在W城的时候不也是常常把我叫错成小芸的么?只是凭我的直觉来说,我知道这场分手绝对无法挽回。照常安慰了几句,我们就前往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红酒,还有一瓶巨大的酷儿苹果汁。


深夜里,我和饼干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寒风中,饼干人一身黑衣,手上却提着一瓶巨大的酷儿,让我不禁心生暖意。


我们在家里坐着,我在CD机里放进了Mojave3的专辑,干净得让人无法产生邪念的声音,却能够直接刺痛两颗都很受伤的心。我们两个长时间地沉默着,相隔了三米的距离。我一个人在家里,也同样孤单。


“如果有可能,我想往乙醇里打一个鸡蛋;在糖浆里煎平鱼;用液氮制雪糕。”饼干人再次恢复了他非同寻常迷人的神经质。我告诉他,精神自救是我们唯一可以做到的事情,只有心灵自救,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CD转完的那一刻,我们都流泪了,或者是我,也或者是他,我不知道。我看着墙上的照片无法自拔,他又要再次孤独的面对一个非常理之中的世界,对此他一定感到无比哀伤。


他在凌晨三点的时候离开我家,他坚持不愿意留下来,他说他宁愿在大街上走走。饼干人这样悲伤,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当然,这也是头一次我们一起郁郁寡欢。


我问饼干人为什么不继续留下来听CD,喝点酷儿,反正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也是绝对无法睡着的。他说:“我如果继续呆在这里,恐怕会变成神经病的——不过,神经病倒也没有什么,无非只是一种对话的破裂而已。”


几天之后,他回到了家里,我和他冰释前嫌,互相达成了谅解,但我并不知道我们会不会继续在一种深刻的误解之中继续这样恋爱下去。而饼干人继续着孤独的生活,脑子里若有若无地闪现几张他喜欢的脸。饼干人有着惊人的意志力,我之所以说他是惊人的,是因为这种意志力的来源听起来似乎有失逻辑,那便是他怀疑基本的存在,他始终是海德格尔的知音。


饼干人告诉我他为小芸拍了一个片子,希望能够把她感动;他又告诉我他好想自杀一次,好让小芸懂得该如何爱一个人;事实上,我深知要感动这种女孩子几乎所有一切事情都是徒劳,因为这种人是不会被感动的,否则我早就和饼干人天天呆在一起。只是,我始终没有告诉他。


天气越来越寒冷,很多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的事情也躲过了我们的眼睛。有灯的地方未必能够让你看清什么;黑暗的地方,也未必就剥夺了你的视觉。W城的两天旅程里,我和饼干人有24小时是呆在我们之前从未坐过绿色火车硬座车厢中,过多的爱和恨也都不那么重要了。

后来回想起来,我不得不承认,青春期是最有破坏力的一段人生。几乎所有的艺术家,都永远活在自己的青春期里。这种结论用在我和饼干人的身上,似乎有点用力过度,不过又有谁知道,饼干人的感觉并非如此呢?


现在,饼干人又经常和我说些神经质得漫无边际的话,诸如:“如果我们哭得豪华一点,是不是鸟粪就不会祸不单行地砸在我们的头发上?”“优惠套餐的汉堡包是不是超过了存放期限的?”“如果你用我的脸掀开翻盖手机,那我就要用你的鼻子给我关机”……我从心底里欣赏这种狂妄的思考。


饼干人曾经送过一件画满了叮当的蓝色T恤给我,他自己买的是一件画满了叮当的妹妹——叮铃的粉红色T恤。那时候的饼干人活力充沛,面对很多不可能的事情都蠢蠢欲动,实在是生命力的最好体现。我很怀念饼干人的过去,也曾经嘲讽他说:“心脏要是不换的话,那注定是要失败的。”


但是饼干人用他自己证明了很重要的一点:希望是一种精神上的拍打。

秋天会过去的,冬天也会过去的,春天也会,夏天也会。一想到这个,我就莫名地沮丧,但是只有一件事情能够让沮丧的人能够保有一些快乐——也有人因为同样的原因而沮丧。


这个人就是饼干人。说也说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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