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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相尚‖散文小辑

临海文学 2019-06-25 10:34:35

戴相尚散文小辑



“明城” 流韵


杭州有“宋城”,临海有“明城”。

 

杭州宋城是近年来旅游业发展到一定程度的产物,是依据张择端的名画《清明上河图》复建的,临海明城却屹立在东海之滨五百多年,是地地道道的建筑于大明王朝的一座古城。

 

临海明城,即临海桃渚城,是一座英勇的抗倭古城,是一座原汁原味的明朝古城,她距台州古城六十余公里,与台州府古城一起构成两颗璀璨的双子座。如果你有一天的空闲时间,可以悠然地游逛古城,那么,你将觉得不虚此行,而且,时空隧道会把你带到数百年前,穿梭于古今之间。


桃渚城东门外那棵高大的“沙朴树”,伞盖般的浓荫遮天蔽日,当地人说,已有五百多年的历史了。是否当年戚继光将军亲手载下的?无可考。

 

说到桃渚城,不能不谈戚继光。

 

遥视当年,倭寇频繁出没我国东南沿海,专门抢劫财物、掳掠人口,台州沿海深受其害。仅《民国临海县志》有明确时间记载的倭患就有13次之多,其中明确记载在桃渚的有4次,每次在临海沿海登陆,“杀人如刈草”,“男则导行,战则令先驱”,妇女“昼则缫丝,夜则聚而淫之”。老百姓“谈倭色变”。

 

公元一千五百五十九年,距户部右侍郎焦宏亲自督造桃渚城才16年,小城百业待举,便迎来了历史上一次最大的倭患——数千名倭寇疯狂地围攻桃渚城,从东、南、西三门同时发疯似地分批进攻,不给城内军民一刻休息的时间。显然,敌人是想攻下小城,作为自己进攻陆上的据点。千户翟铨看出了对方的意图,他一边组织城内军民有秩序地昼夜浴血奋战,一边派出飞骑向戚继光将军求救。

 

31岁的戚继光于四年前由山东登州署都指挥佥事调任浙江,二年前任宁、绍、台参将。此时,他驻军宁波,接到急报后,经紧急研究,他决定先扫除进军路上的倭寇,然后再解桃渚之围。

 

历史的事实告诉我们,戚将军的决策是正确的。正如砍一棵大树,先去其枝叶,剩下的也就不费多大力气了。一接到急报,戚将军带领部下立马起程,途中也不埋锅做饭,饿了就吃随身携带的柿枣饼干充饥,星夜赶赴至目的地。

 

离桃渚较远的涌泉、章安、薛岭一带的倭寇,做梦也想不到前天还远在三百里外的戚家军星夜从天而降,许多士兵还没有醒过来,就直接到阎王那领报到证。

 

斩净了枝叶,戚家军一边悄悄撒下包围圈,一边暗中遣精锐小部队潜入桃渚城,布置战术,与城内的守军一起,把倭寇进行了反包围。扎扎实实地打了一个大胜仗。

 

这是戚继光将军入台的第一战,打出了戚家军对倭的威风,打出了对倭的作战经验,打出了士兵的勇气和信心,拯救了当地千万百姓,打消了当地人民“谈倭色变”的通病。同时,也为戚家军今后在台州九战九捷作了很好的铺垫。

 

两年后的1561年,刑部郎中、临海人何宠撰写《新建敌台碑记》,点出了此战的功绩:“桃渚前岁被围七昼夜,城几岌岌……公统大兵压境,长驱以破巢穴,城赖以全,活者数万。”全文勒石立于西北角的敌台上,向人展示了昔日桃渚的地理险要及其重要性,时时向人昭示着在这弹丸之地曾经经历的风风雨雨。

 

不止是石碑,只要走进东门,一股沧桑之气便扑面而来,那高二丈一尺的城墙上,“戚”字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你看,东方极目处那傲空凌立于上塘山巅的峰火台,燃起了一缕狼烟。

 

有敌情!哨兵在第一时间内吹响了海螺号,向全城的老百姓和驻守桃渚城的官兵发出了信号。转眼间,就连聋哑老人也知道了险情,该转移的转移,该掩护的掩护,该帮助官兵传递武器战什的立马就位。而官兵们更在最快时间内各就各位。你看,数列官兵排着整齐的队伍,由老街快步疾来……

 

如果说这一切是脑海中虚构的话,那么,眼前的这条老街就是构起我们回想的实体。这条宽5.8米,长400多米的主街道,保持着完整的古军事街巷格局。

 

从当时的建筑格局来看,从冷兵器时代的交通特点来看,这么宽的街道,在中小城市很少能见到。比如位于江西景德镇的三闾庙古街,宽为4.5米,桃渚所在地的府城老街紫阳街宽3.8米,而与府城毗邻的仙居皤滩古街的平均宽度为3.5米。根据考古发现,南宋御街宽度也只有十多米。小城桃渚主街的宽度之所以居全国古街之前,其原因之一是战备的需要,可以并列通过两匹飞骑,并能来回通过多列奔走的士兵,从而加速调兵速度,能在更快更短的时间内奔赴目的地。

 

主街道贯穿着东、西城门,跟通连南门至衙门的主巷道成十字交叉,交叉点为古楼,高耸小城中间。其它几条小巷,迂回曲折,犬齿交叉,互不直通,间隔着鳞次栉比的民居古建,人行期间,不能不让人怀疑自己置身于古代的某一座小城中,又让人油然想起了戴望舒笔下的小巷……

 

城内有粮仓、校场、军火库、大水池、40口古井。即使被围几个月,小城内的供需也能自给。

 

城内还有大、小两个校场,是当年城内驻军的布阵排兵的地方。当年,戚家军应该在此地练过兵。

 

戚继光无疑是我国古代史上一员伟大的军事家,他一到临海,马上意识到江南的作战方法与北方的完全不同:北方的一马平川与江南山水相间的地理特点,绝不能照搬北方的那一套。经过一番探索,戚继光发明了“鸳鸯阵”:将12人编成一队,每队设队长一,伙夫一,其余十名为战士,作战时队长居中,前面两人分别持大型长方盾牌和小型圆盾牌掩护,为全队队员及队长阻挡敌人的弓箭及长枪,并掩护后队前进,同时两人带有标枪、腰刀,以便与敌近战;队长后面四人左右各一人手执狼筅;再后是四名手执长枪的长枪手,左右各二人,分别照应前面左右两边的盾牌手和狼筅手;接着再跟进的是两个手持“镗钯”的士兵担任警戒、支援等工作。如敌人迂回攻击,短兵手即持短刀冲上前去劈杀敌人;伙夫则跟在队尾,随队前进。全队各种兵器分工明确,每人只要精熟自己那一种的操作,有效杀敌关键在于整体配合,令行禁止。

 

值得一提的是狼筅这种“新式武器”,它是戚继光进台州后才发明的,利用南方生长的毛竹,选其老而坚实者,将竹端斜削成尖状,又留四周尖锐的枝枝丫,每支狼筅长3米左右,完全符合冷兵器时代的“一分长,一分强”的兵器谚语,作战时在兵器上就占了上风。而长兵器的缺点在于近身作战,如果敌人迂回避开接近狼筅手,狼筅手便很难战胜对手。戚将军显然考虑到了这个缺点,其后的长枪手和“镗钯”手便迎面而上,弥补了这一不足。

 

这种战术,左右对称,十二双手十样兵器就是一个整体,如果在一人身上使用,长短兵器配合得体,战斗时以一当十,所向披靡。实战时,阵法又可以根据情况和作战需要变纵队为横队,以狼筅当先,两长枪各夹一牌,短兵在后掩护,便成了“两仪阵”。还可以变成“三才阵”、“五行阵”和“小三才阵”,灵活机动,正好抑制住了倭寇优势的发挥。经过“鸳鸯阵”法的演练后,戚家军在与倭寇的作战中,每战皆捷,以致今后数百年内东南沿海再无倭患。这一历史,不正是开端于桃渚大捷?不正是得益于“鸳鸯阵”?

 

戚将军的这种阵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明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桃渚大捷中没有运用这种战术,也就是说,“鸳鸯阵”完全有可能是他进驻桃渚后才发明的。如此说来,大、小校场应该是戚将军训练“鸳鸯阵”的主要场所了。可惜的是,随着时代的变迁,大、小校场早已更丧失了它本身应该有的作用,泯灭在历史的长河中,而今,城内徒留“左营大校场界”界碑一块。

 

如果能在旧址上开辟校场,不定时安排演员操练“鸳鸯阵”,难道不比宋城那些“实战”来得更有意义?

 

历史是一台筛选机,通过时间的隧道,那些不显眼的都被筛在了半途,被遗忘在历史的角落中,剩下的都是精华;历史又是一条长河,而历史上的人物,便是河流中的沙石,在经过长距离的搬运后,那些经不起考验的,都沉入了河底,成了淤泥,而能够到达下游的,都是经过千锤百炼后的结晶。

 

桃渚是不幸的,在一段很长的时期内,她一度遭受着外敌的蹂躏;桃渚又是幸运的,她迎来了戚继光将军,给历史留下了辉煌的一笔。当地老百姓不能忘记,台州人民不能忘,中国人民不能忘记。

 

年轻的戚将军在台州并没有长时间的留守,当然也不可能在桃渚过长停留。桃渚大捷后的第二年,戚继光改任台、金、严参将,再一年,升都指挥使。第三年,他便离开了台州,转战福建抗倭。

 

此后经年,桃渚再无倭患的记载,或许,是倭寇慑于戚继光的大名,再也不敢在这一带登陆了:人的名声,其本身就是一种力量,有时候,他能吓退百万雄兵。当年金兵感叹“憾山易,憾岳家难家”,一听说岳家军就吓得屁滚尿流。同样,倭寇对于“戚继光”的名字,也是闻风丧胆的。

 

历史是无情的,它吞噬着岁月的变迁,容颜的易老;历史是多情的,它将一个个英雄的名字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年轮上。

 

桃渚,离不开戚继光;戚继光,因桃渚而名扬四海。它们的名字,紧紧地结合上一起,抒写了辉煌的史诗。

 

没有了战事,当地的经济发展有了良好的保障,此后数百年,桃渚军民垦田开荒,建造家园,走向欣欣向荣,街道两边商铺林立,城内建筑逐渐繁华。据统计,目前保存比较完全的明清建筑就有十三座。

 

其中郎德丰四合院临街是高大严整的照壁,院内石板铺地,廊檐下的牛腿精雕细刻,整栋房屋风格是典型的晚清民居。最有特色的工艺是房屋四周墙上嵌筑的雕镂精美的石窗,有夔龙、花瓶、八卦、蝙蝠、扇面等各式图案,富有地方特色和民俗气息。

 

郎家里民宅在主街的南侧,坐北朝南,但为了与主街连接,在北面开了一个大台门。郎家里的年代似乎比郎德丰稍早,石窗也很精美。我无意中抬头,发现郎家里的马头墙外侧居然是别致的蜊灰雕刻,有人物、狮首等图案。与郎德丰一样,郎家里民宅的木楼梯差不多有近两米宽,显示出一种世族大家的风范。

 

与杭州的宋城相比,桃渚的古建筑无非是原汁原味的,是古朴典雅的,更具有历史和建筑价值。

 

如果说杭州宋城是妖娆的奇女子,那么临海明城就是伟岸的大丈夫;如果说杭州宋城是一位浓妆的大家闺秀,那么临海明城就是淡抹的小家碧玉;如果说杭州宋城是一幅泼墨的山水画,那么临海明城就是一帧精描细写的工笔画;如果说杭州宋城是一曲震撼人心的进行曲,那么临海明城就是一首悠扬婉转的抒情小调。

 

明城,丝毫不比近年才名震江湖的宋城逊色。

 

宋城的宣传口号是“借我一天,还你千年”,同样,明城桃渚的宣传口号也可以套用为“借我半天,还你五百年”。而且,在宋朝,你会觉得明显的虚拟和梦幻,而在桃渚,你所见到的一切,都是现实,都是在历史的长廊中经过千锤百炼后留下来的。


桃渚,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明城。



牛背上的白鹭

 

天微明,父亲就在楼下喊我起床了:“昨晚你舅舅放在下坑的牛没牵回家,刚才有很多白鸟在牛边上。你快去拍照片。”

 

父亲嘴里的白鸟,就是白鹭。前一次回家时,看到河边白鹭停在牛背上怡然自得的情形,很想拍张这样的照片,跟他诵起过。

 

坑,其实就是村前的小河。山里人的词汇中,似乎没有江、河、溪的概念,他们把流经门前的小溪叫做坑,村首的那一段就叫上坑,村尾的那段叫下坑。我们也就随之叫,一直叫到现在。

 

坑发源于羊岩山东麓,曲曲折折地绕过许多山峡,执著东流,亿万年来,其志不改。这么多年来,任凭天有多旱,坑水从未干涸过。聪明的山里人,在村前垒了几道坝,一来用以蓄水,二来可以浣洗,还可以引水浇灌农田。

 

坑是我们的母亲河。凡山里长大的,无不是吃着她的乳汁长大的。每当东方泛白,太阳还在山那边时,勤劳的村民就开始忙碌了,他们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挑起两个水桶,到坑边,舀满水,挑回家,倒进水缸。偶尔碰到邻人,总是简单地招呼着:“早。”却不问有没有吃早饭。到炊烟袅袅前后,坑中便迎来了浣衣的村姑。稍顷,坑中响起了棒槌的声音,夹杂着鸟鸣,水声,还有那银铃般的笑声,坑中的早晨,充满了欢乐。

 

我们的登场,显然要晚点,往往是拎一根竹梢,赶一头牛,优哉游哉。放牛一般在两个地方,一是山上草多的地方,二就是在坑边。因此,更多的时候,我们还带着一根钓鱼竿——鱼竿是用村前的小竹子做的,执手部分比大拇指粗点,线则大多来自母亲织网时的落下的网线,水浮用的是鸡毛,水锤采用牙膏壳。至于鱼钩,去小店买一枚一分钱两枚的针(也有用大头针的),用钳子夹住针屁股,把针尖一端放在煤油灯上烤,烤红后,用尖嘴钳把针尖端弯成“U”形,就是鱼钩。

 

河床宽十来米,最宽处达三十多米,只有发大水的时候,水才会咆哮河床,平时的坑水,总是温柔地偏向一隅,把更多的空间留给了野草,而这些地方,也就成了我们的乐园。顺便把牛往青草地里一放,提着鱼竿在水边一站,即给父母一个交待,又满足了自己的需求。

 

这是一个怎么的画面呵,草坪牧牛,流水顽童,青山倒影,鸣蝉和曲。有着“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的意境,又有着“蓬头稚子学垂纶,侧坐莓苔草映身。路人借问遥招手,怕得鱼惊不应人”的怡然自得。

 

三十来年过去了,我不时地回忆着这些记忆深处的画面。往事不可忆矣,这样的情境,难以再现,然而河流依旧,牧牛依然。只是那些牧童,多已被父母赶进了课堂;还有那溪水,似乎在不断地变色。

 

直至上一次回老家,又一次站在河边叹息着环境的被污染。蓦然远处来了一只大鸟,浑身雪白,有着颀长的腿、细长的颈项、尖尖的长喙,它在半空中优美地划了个弧,然后停在了不远处的一头正在忠诚地啃着草的牛背上。老牛却没有因此而被惊吓,居然友好地摇了摇头,继而自顾自继续啃草。

 

“白鹤!”我脱口而出。但马上定认了自己的判断。白鹤身形显然要比它大,脚也比它长。

想不到还有这鸟儿?我为自己对家乡这几年的改变而觉得惭愧,居然一直认为家乡受到了污染,居然一直认为家乡的景象不再。

 

无论如何,这牛与鸟的和谐让我思绪翩翩:如果旁边卧着一个一手拿着竹梢,一手牵着着牛绳的牧童,那该是多么的诗情画意……

 

父亲说,这种大鸟,前几年就已有了,只有一两只,今年特别得多。应该是近年环境得到改善的原因。它们有时一、两只徘徊在空中,见到牛专停在牛背上,也有停在坑边草丛中或坑边的树顶上,有时一群十来只一排地停在水田岸上,很是好看。

 

是不是谁养的。我刨根问底。

 

不是。也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父亲说,他从小就没看到过这白色的大鸟。怪不得,我的记忆中没有这精灵。

 

要是能拍到大鸟停在牛背上的情景,那该多好呀。我自言自语。

 

父亲记下了。这次回家,他留了个心眼。

 

天还没大亮,抬头瓦蓝瓦蓝的,像被洗过了一般,远山山尖氤氲着一层薄纱——那是雾——在山里留宿过的一个朋友说:盛夏里居然有雾,太让人不可思议。但这是事实。近处,满眼是绿,树木茂盛,苍翠欲滴,冷不防地有一片嫩绿夹杂其中,这是今年新长的嫩叶,把一片绿色点缀得富有层次感。这是儿时所不能比拟的。

 

老大远,一头黄牛被绿色包裹着,几个白点嵌在绿丛中,犹如一朵朵亮丽的白花,还有一颗白点落在牛背上。溪水兀自东流,对身边发生的事情置若罔闻。

 

庞大的老牛、渺小的白鹭、潺潺的溪流,以及青的山、绿的草、蓝的天,已彻底地融为一体。

 

白色逐渐放大,可以清晰地分辨出白鹭抓耳挠腮的情景了。我掀动快门,以最快的速度留下这美好的时刻。

 

这次回家前,我特地百度了一下,这才知道我见到的并非白鹭,而是白鹭的近房亲戚,学名牛背鹭——我还是喜欢称之为白鹭。而且,它不怕生,是我们人类唯一能在近距离真真切切观察到的野生禽鸟。

 

因此,我蹑手蹑脚地靠近这些白色的精灵时,毫无一点儿顾忌,只盼与它们来个近距离的亲密接触。

 

然而,事非所愿,其中一只白鹭似乎有了觉察,忽然张开了翅膀,几乎是同时,所有的白鹭都紧随其后,“扑喇喇”向坑对岸飞去。看来,他们尚未完全适应这里的居住条件,人类的脚步。

 

一片白色的云朵,很自然地排成队列,掩映在青山碧水之间,忽然让我想起了“一行白鹭上青天”的名句。但这些白鹭,显然是飞向山中。或许,那里有他们的家。

 

忽然心中有了些许遗憾,些许后悔:是我,打扰了她们的安宁世界;是我,破坏了她们与老牛之间的友好相处。

 

然而,很快被自己的假设拉回了兴奋,总有一天,她们的身影,会像当年的蝴蝶一样地多,而在坑边翩翩起舞。那时,她们会像和老牛相处一般,回归本性,不再惧怕人类。

 

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尽情地拍摄她们的倩影。



故乡的小溪

 

“爸爸,我去河里捉鱼了。”刚进老家,五岁的女儿就自豪地说。

 

“去哪?”我唯恐自己听错了。

 

“河里。就是我游泳的河里。就是你叫它坑的这一条。”女儿一个劲地解释。

 

我当然知道女儿所说的“河”在什么地方,我的疑惑是年幼的女儿怎么能在河里捉到鱼?门前的这条小溪怎么还有鱼?

 

村边的这条小溪,我们一直叫它为“坑”,或许,它太小,小到连称为“溪”的资格都没有;小到我们不必要为它出名字;小到连临海地图上都找不到它的影子。直到前些年,我翻了临海的许多地方志,才知道它也有名字,叫“羊岩水”。

 

但我一直怀疑这并非小溪的原来名字,因为它的源头在羊岩山,可能是出于普查的需要,就随便按的名字吧。总之,对于老百姓来说,有没有溪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与我们生活息息相关。

 

前几年有朋友应约来老家一玩,他们竟对这条小溪赞不绝口,为我有这么一条母亲河而感到无比羡慕。不由使我惭愧不已,身居宝溪不识水,却又不能装作不识,于是违心地回答:“是呀,只是近年被污染的。它可是我们小时候的乐园呢!”

 

后一句话倒是出自肺腑的。它,家乡的这条小坑,孕育了一代又一代的生命,也陪伴我走完了我的童年,留给我的是无尽的回忆。

 

最美好的记忆非游泳莫属。这条坑,在山区也算得上有点规模的,自羊岩山形成溪涧,盘旋数里,汇聚山间上百条山涧,到良坑以下,河床宽在二十米以上,一路下来,溪流时缓时急,平缓处形成了不少深数米的潭水。也就成了我们游泳或者说是夏天避暑的好去处。

 

还在清明前后,我们就开始戏水了,等确定这水温奈何不了我们时,就开始夸海口了,说着说着就脱下了棉衣,初还哆嗦着探脚下水,慢慢地水没入膝盖。有人变得勇敢了,猛的一个水扎,扎进了水里,浑身还在发抖,嘴里却不停得叫着“不冷不冷”;有人用手撩起溪水,往胸脯上猛拍几下,自我解嘲地对兀自已游出几米的同伴说,你这样容易感冒,只有把胸脯拍红后再下水才不会着凉。但他们往往是最后一个全身湿透的。

 

时光的推移,天气的变热,更让我们恋上了这条小溪,没有一个中午是不投入这条小溪的怀抱的,有时候玩着玩着便错过上课时间,干脆疯玩它一个下午。在我们心目中,老师哪有这条小溪和蔼,书本哪有这条溪水温柔。当然,我们的逃课,是不会受到太多的惩罚。

 

伴随着溪水的还有河中的生命,只要你呆在水中不动,不到几秒钟,准会有绒毛般的东西轻轻地亲吻着你的脚,你的大腿,甚至你的胸膛。有时候,你潜水到河底,眼大眼睛,在你那仅有的一尺左右的视线中,你会模模糊糊地看到一条条小生灵在你的眼前晃来晃去。

 

这是鱼。是的,就是鱼。因为有了鱼,我们的生活更添几分亮色,深谙水性的小伙伴一头扎进水里,几分钟后才从老大远的地方浮出水面,手上居然多了一条大鱼,然后玩起了抛彩球的游戏。当然,这些鱼大多数会回到水中,至于能不能重新活下来,能活多久?已不是我们关心的话题了,也不是我们的游戏范畴。

 

更多的时候是在浅水滩里捉鱼,一只手按住一块稍大的石头,另一手穿到石头下面慢慢地探到石头下面,十有八九有鱼躲在石头下,有时候还不至一只。是由于受到了惊吓,鱼儿就近躲在石头下或者岩缝中。其实,只要我们能伸进手的岩缝中,准有一大群鱼躲在里面。

 

如果说这样捉鱼是小儿科的话,那么围塘捉鱼就显得比较隆重了,得好几个人,事先得在家里带上脸盆、桶等盛水的东西和锄头。到坑里后,选一个合适的地形,在坑边的草地上挖足够的草茎(即带大量泥土的草堆),围在选好的水塘周围,可不能漏水,然后用脸盆、水桶往外面舀水,随着水位的降低,鱼儿自然成了瓮中之鳖。我们的战果,是以桶来计算了,运气好,还有鳖和鳗鱼。

 

捉鳖很有讲究的,它们经常躲离沙滩不远的大岩石下面,我们谓之为“鳖岩”,在这些地方下手,捉到的机率很高。钓鳖通常用猪肝,也有用泥鳅,用一根针穿着猪肝上,可不要露出针身,据说鳖是有智商的,一看到亮晶晶的东西,就知道有人设计害它,轻易也就不上钩。然后用一根长几米甚至十几米的细线系着,在夜间放着我们判断有鳖出没的水潭中,等第二天早上来收线,如果附近有鳖的,一般会上钩。当然,有时用钓鱼杆也能钓到鳖,但一般都是比较小的只有几两重的那种。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鳖和鳗首先淡出了我们的视线,或许是大自然的主宰者终于知道了他俩的营养价值,把目光对准了它们。人类的发展史告诉我们,只要这些处于食物链最高层的消费者的眼光对准谁,谁就逃不了灭门的灾难。

 

可不,接下去轮到鱼虾了,先用电,再用毒。后者是绝灭人性的,那些食鱼动物把药(至今我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药)往上游一倒,此下的鱼虾蟹鳗,全部受难。开始几年,村民同乐,看着白花花的满河的鱼,谁不乐得哈哈笑,况且毒鱼者毕竟不敢明目张胆,不敢与村民争鱼。渐渐地,村民们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们赖以生存的坑,也是鱼族唯一的家。

 

人们不敢相信的是,若干年前,他们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挑着水桶到坑里担水,把水倒到水缸里,也就是一天的生活用水了,而今,还有这一幕吗?不能不说,生活污水排放是他们的母亲河受到污染的主因,但他们还要考虑的是,鱼类同时也是水的清道夫,随着鱼类的减少,谁再来为水减污?从这个角度说,衡量一条溪河受污情况,就是看这条溪河中水族的多少。

 

每年夏天,只要一回老家,总能听到有人毒鱼的消息,但又都无可奈何,投毒者也知道自己是个“千夫指”了,他们选择的是半夜、凌晨,偷偷地把毒药往上游一倒,神不知鬼不觉地,更何况是沉睡的山民。

 

这一次,刚刚是前天晚上,不知是谁又一次投下了断子绝孙的鱼药——然而,水里已没有几条鱼了。昔日随便往哪个洞穴里一摸就能掏到鱼的情形早成历史。水里只剩下一种被我们称为“塔簿”(一种头部特大、宽嘴且嘴内长满细牙、形似泥鳅的鱼)的生命力比较强的鱼。

 

尽管这样,女儿还是十分地开心,尽管她没有捉到一条鱼,却生平第一次看到了“鱼”儿浮在水面的“壮观”情景,她自豪地手舞足蹈地跟她爸爸谈起了捉鱼的情景。

 

女儿似乎不怎么喜欢老家,但只要说回家可以游泳时,她就会心急火燎地跟着她奶奶来了,但她不知道这条昔日她父亲游过的坑,早已变了味。而今,她又迷上了捉鱼,不知道下次去老家时,是跟她说回家游泳好好呢还是让她回家捉鱼的好。

 

不管怎么说,当年她父亲所经历的一切,对于她,已无法复原。



戴相尚 生于闰四月,浙江临海人。现求职于临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浙江省民间民艺家协会会员,台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刀尖上跳舞》,有《临海黄沙狮子》《临海词调》《台州节俗概说》等专著,参与写作《山乡风云》《道德光辉》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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