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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密西西比的草原上学习射击,寻回断代的家族传统

NYTtravel新视线 2018-12-09 12:05:35

坐标密西西比

阅读时长6分钟

背景知识美国狩猎文化起源于欧洲移民最初抵达北美洲,以野外打猎方式寻求温饱;现如今,“狩猎”在美国已成为带有平民化的休闲运动。在美国狩猎合法并不意味着可任意狩猎。在美国狩猎有很严格的法律限制:需在规定的时间、地点里猎取指定种类和数量的野兽,如若违法狩猎,将受到严重的处罚。另一方面,从科学角度已证实,狩猎有助于自然界的生态平衡,只要合法狩猎,环保人士也很少上诉狩猎行为。



大草原野生动物庄园。左为哈利·普西斯,中为戈登·弗洛斯,右为吉米·布莱恩。


在飞鸟射击学校的第一天结束后,我站在浴室的镜子前,轻轻按摩着我肩膀上那斑驳如暗红色哥特窗的痛处。


第二天,伤痛就更明显了:一大片轮廓为 20 口径猎枪枪托的淤紫。


“噢,是的,你打了不少子弹,”教练之一泽维尔说道,彼时我刚上完由渔猎公司 Orvis 提供的为期两天的课程,“比狩猎一天打出的子弹数要多得多。这样你才能学会。”


还剩下为期一天的实战狩猎。


长久以来,我一直想学习飞鸟射击,不过,这是我第一次尝试重拾被上一代所放弃了的家族传统。我母亲家族的男人都会狩猎。1870 年,我的曾曾外祖父甚至从一趟狩猎中带来了只灰熊崽回来。他把它养在芝加哥的谷仓里,直到它长得太大,搏斗不过,便把它送给了动物园。但是当我父亲——他在东岸的海滨小镇上长大——加入这一家族,并被邀请和我外祖父及舅舅一起去猎鸭时,他毫不掩饰地讨厌与狩猎有关的一切:和湿答答的猎狗们同坐一辆汽车,破晓时坐在寒冷和黑暗里,还有鸟枪弹填装失误。所以他们后来也从没邀请过我参与。


虽然如此,在我仅有的几次持枪经验里——比方说,在童子军营,以及在南非的一家枪店里——我的准头却都很不错。


还有件事,让我长久以来一直好奇:9 年前,当迪克·切尼副总统不小心射中一位 78 岁的律师时,他究竟是在干嘛?为什么猎个鹌鹑也能差点弄出命案?我从没听说我外祖父会因为打偏一只鸭子而误伤一位律师。要不然,我的父亲——他就是一名律师——一定会告诉我的。


有一天,我一把抓住了能解开这个谜底的机会。我每天都会收到 Orvis 公司的渔具推销电邮,他们的算法读出了我的所思所想。其中的一封邮件写道:“只需 1150 美元,就能在密西西比著名的黑土草原上,修习为期两天的飞鸟射击课程。”



一把刚刚发射过的猎枪。


我完全不知道密西西比是草原之州。不过,我去年冬天订购课程的时候,纽约是一片冻土。相比之下,当我在1月下旬,抵达距离我目的地最近的机场所在地——阿拉巴马州伯明翰市时,感觉天气像爽朗的秋日。


我经过三个小时的车程,抵达了位于密西西比州西点市的大草原野生动物庄园(Prairie Wildlife),最后的半小时里,我在黑暗的土路上迷了路。GPS 导错了路,它不知道庄园内部的私家道路,因此一直引我在庄园外围转悠。一通电话打给经理哈利·普西斯后,我顺着指示到了一扇大门前。门后的车道两边是林立的柏树,尽头是一座大而温馨的旅馆。


天气寒冷,空气清冽,天空撒满星座:我可以看清猎户座中的每一颗星星——那猎人——还有他身后的两只猎狗。


大草原野生动物庄园虽然位于种植园区,它的前身却是一座畜牧场。其老板吉米·布莱恩经过多年努力,通过咨询生物学家,重新种植本地须芒草并更换草类,还有为他儿时曾猎过的北方美洲鹑创造更多栖息地等举措,将之改造成了一片狩猎保护区。


旅馆是新建成的,有一个三层高的石头壁炉,雪松木墙尚散发着新锯出的芳香,有柔软深陷的沙发,常见的餐桌,和好客的氛围。酒吧采用诚信制度——想倒什么酒就倒什么酒,倒完自己记在账上。


我之外还有八名学生——大多是 40 岁以上的男性,只有一对来自肯塔基的夫妇,带来了他们大学生年纪的女儿。我与所有人相比都是新手,包括那位女儿——她讲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故事说,她和男友、男友父亲以及男友父亲的老板一起去射飞碟,她故意射偏几次,以免伤害在场男性的自尊,或者毁掉她未来公公的职业生涯。


我的同学们都拥有考究的伯莱塔或白朗宁枪。由于在我所居住的布鲁克林街区,能买到的枪全是周六晚间特价货,所以我以每天 70 美元的价格,向 Orvis 公司租了一把重迭式双管猎枪。


除了来自波士顿南部的主教练外,我还是唯一一位说话不带 “y'all” 口音的人。


这一点,再加上我目前正供职于纽约时报,为我招来了很多善意的逗弄。比如:旅馆的电视总是在播福克斯新闻频道,所以我总能听到:“猜你不常看这个台”(我回应说,这个台我也看,但我更喜欢半岛电视台)。


虽然密西西比州的西北部乡村绝对属于老南方(晚餐的侍应生叫我“唐纳德先生”),但我唯一一次听到有人对昔日的年代表示向往,是来自我们的主教练。几杯鸡尾酒下肚后,他宣称巴蒂斯塔掌权的古巴,伊朗王统治的伊朗,英国白人治下的被称为“罗得西亚”的津巴布韦,统统比现在要更好。我指出,他马萨诸塞州的祖先们可能会同情津巴布韦人,因为两者在过去都因受尽英国人统治的压迫而枪杀过英国人。在场的其他人都深具南方人的性格魅力,纷纷在场围观着,并且很明显地取乐于两个不善交际的北方佬争个面红耳赤。


庄园每天提供三顿大餐。没法点菜:哈利烹饪什么,你就得吃什么。曾在伯明翰受训的哈利做得一手好菜。食物是经典的南方风味:粗玉米粉,要,芝麻菜,不要,再加多多的肉和鸡,可口的饼干,美味的肉汤和丰盛的甜点。


我的房间虽然是新的,还配有高档盥洗系统,装潢却一派南方乡村风情,大量使用柳条和经过粗糙打磨的木头。没有电视或互联网;在可以眺望到池塘的门廊上放着一把摇椅。我感到很开心。



袋中鹌鹑。


停车场是一锅大杂烩:载着狗箱和枪架的皮卡,带了枪架的高尔夫球车,我租来的没有枪架的起亚汽车,几辆 SUV,还有辆让人惊掉眼球的保时捷 911。它属于我的同学吉姆。吉姆是一位已经退役的潜艇军官。他说起过自己最新的父女亲子项目:利用工具包,组装一把 AR-15 突击步枪。


庄园提供骡车辅助狩猎,但是我们的日程表排得很满,所以我们把枪架在高尔夫球车上就出发了。


“教学”简单而直接:漫长的两天陶碟射击。陶碟会以各种角度从你身旁呼啸而过——从脚下,左边,右边,斜飞,一组组被抛上高空,还有塔中射击。最后一样是为了教你“欧式射击”,也就是说,会有大只禽鸟在上空飞翔,就像在高档会员制狩猎庄园里,只有寡头们才支付得起的那种射击一样。(尽管没有“赶兽助手”——他们负责把野鸡和鹧鸪赶向客人,在高格调的英式射击庄园里有此职位——大草原野生动物庄园也仍然提供“欧式狩猎”,真正的野鸡会被装入一个 40 英尺高的气动导管,被吹到树梢的高度,然后投射出去。)


这是项艰苦的工作,特别是当一阵风暴意外吹来,冷雨钻进我们的脖子。发射器卡住了,手指冻僵了。在轮流的间隙,我们在锡棚里瑟瑟发抖。我父亲肯定会讨厌这一切的。


但我们的三位教练拥有无止境的热忱,站在倾盆大雨中,帮我们启动发射器,给我们提意见、喂弹药,直到我们学会。当我终于克服了自己的战栗,三发连中之后,我的教练托德挥拳叫道:“太好了!这就是我想看到的!吹吹枪管冒出的烟,咱们吃午饭去喽!”


我们三人一组进行学习。我的同班同学布兰特是一名电气工程师,他已经是一名神枪手,正在学当教练。从前是滚珠轴承销售员的马克,刚开始就收获了最宝贵的一课:通过一项简单的手眼测试,托德确认了马克是一名左眼射手,尽管他是个右撇子。马克不得不对自己的技术做全盘调整。



密西西比州西点市大草原野生动物庄园狩猎保护区。从左至右,吉米·布莱恩,庄园老板,哈利·普西斯,庄园经理。


我最大的问题是会迎面直视目标,而且不会低下肩膀。几乎其他所有的运动,从高尔夫到射箭,都采用侧面站姿,这种本能是很难克服的。但是飞鸟射击需要在一个半圆平面上绕轴心旋转,所以我还得加紧练习。


(主教练约翰一直在室内忙碌,给我的同学们适配 Orvis 的定制枪,但我知道我不需要这些。猎枪是非常简单的装备,因此价格范围广得惊人——低至 200 美元,高至 20 多万美元的刻字欧式枪。Orvis 定制枪的价格从 3700 美元到 10500 美元不等。)


毕业典礼不怎么正式:我正在换鞋处挣扎着脱掉靴子时,约翰给了我一张证书,一枚胸针,和一个握手。我告诉他每一分钟我都很享受,这是真的——我享受这里的雨水,争论,和一切。


星期五晚上,班上大部分人都走了,大草原野生动物庄园重又回到它真实的面貌。猎人们鱼贯而入,雪茄的烟雾在门廊缭绕不散,大根原木在火坑中发出爆裂的声响。就像他们的史前祖先一样,这些人聚作一团,抽出自己的 iPad,互相比较起了猎杀记录:博茨瓦纳奥卡万戈三角洲的老虎鱼,南方森林里的野猪,等等。我想了想自家后院里那几只乱踩郁金香、被捕鼠夹俘入袋中的松鼠,决定还是闭嘴好了。


前潜艇军官吉姆和我留下来参加周六的狩猎。我被告知,身着亮橙色是必备的社交礼节。我没有任何衣服是这种颜色,所以他好心地借给了我一件背心。背心很长,垂下一大截;我看着像是个全副武装的交通路锥。


第二天,用咱们的狩猎大师凯凡的话说,是“几近完美的猎鹌鹑天气”。阳光明媚,天气凉爽,和风轻拂,雨中滋润了干枯的草地,这样鸟类的气味才能经久不散,方便猎狗进行追踪。



场中木屋。


猎狗们让人瞠目。劲瘦嗜血的德国短毛指示犬,笼子插销才一弹出,便撒腿跃上了寻猎之旅,不住跑圈,嗅探着空气和地面。实际上,它们才是猎人。我们只是跟在一旁的行刑手。


跟上猎狗是桩苦活。凯凡引导着它们穿过田野,寻找小鸟——猎狗们不时停下来,垂低脑袋,一步步追踪气味或声响。当它们这样做的时候,我们便只得跟在它们身后快步前进,保持子弹上膛,或枪膛敞开,忽略刺穿我们的牛仔裤的荆棘,和黏在我们靴子上的淤泥,直到我们停在它们嗅觉所指向的任何灌木、荆棘或树丛面前。


那时我才明白,律师们到底是如何被误伤的。新手们排成一列,狩猎大师和猎狗们站在中间,枪支被端在侧翼,教练和围观群众站在后方。有那么一个瞬间,四下里静得出奇,只听得到打开保险的声响。


然后,狗被命令冲刺,鸟儿们轰然升上天空,它们的身影从四面八方闪现,可能直直向你撞来,或者从你的头上掠过。而你只有两到四秒的时间,之后它们便会超出射程。


不过,无论你有多兴奋,你只能在一个很小的弧度内,向外向上举枪。马虎地将枪支扛上肩膀,或者在瞄准后退的鸟时多前倾了几度,你就有可能在直射范围内误伤人或猎狗。


所以才要穿亮橙色,所以喝酒才是危险的,所以任何觉得自己只是在玩《雄鹿猎人》的感觉必须被扼杀。



烤野鸡和配菜。


我没有犯什么大错。事实上,尽管我在学校的表现只能算马马虎虎,在实战中,我的成绩居然很不错。我第一枪就打中了一只鸟,随后的一整天都“成双成对”——每打两管枪,就收获两只鸟。我的教练凯文对狩猎大师凯凡轻声说:“老天,我想我们教出了一个怪物。”


我和吉姆两人早上猎获了 22 只鸟,午饭后猎获了 23 只。这非常累人,因为每打猎一次,都要在灌木丛中推进两个多小时,每波冲刺都刺激肾上腺素激增。这一切平息下来,有一种吸毒般的事后反噬感,而这样反复来上 45 次,足以让你精疲力竭。


只不过,在回程的卡车上,我忽然明白了,这次体验全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23 只是很棒的成绩,”凯文说道,“学校真的很喜欢看到学员猎获一半以上的鸟。这表示我们教得很好。“”


“等等,”我天真地问,“你怎么知道猎场里一半的鸟数目是多少?”


“我们放了 40 只出去。”


“你们是今天把它们放出去的?就在我们吃饭的时候?”


“对啊。”


这让我皱起了眉。我早该想到这些鸟是在栏中养大,需要时就被放出来。但我之前并不知道,这些小鸟的放生寿命只有一个小时左右。


另一个想法吓了我一跳。


“那,你们是怎么阻止它们飞走的?”


“嗯,你不会想录下来这种东西的,”他说道,“我们把它们装进袋子里,然后甩 35 次左右。这让它们晕头转向。然后再把它们塞进草里。它们通常都会留在这儿。”


杀死毛茸茸的小鸟是一回事——可是射杀晕头转向的毛茸茸的小鸟?唉。


“那逃走了的鸟会怎样?”


“它们不会活多久的。周围有太多的捕食者:鹰,猫头鹰,狐狸,野猫。”


嗯。这并没有让我们的狩猎变得更具体育色彩,或者少一点残忍。但至少我并没有让它们的命运变得更糟。


现在,我觉得自己有义务吃掉它们,于是问哈利他能不能把猎物寄到纽约。


一周后,在我白雪皑皑的布鲁克林后院,我遵循了泽维尔关于烹饪瘦骨嶙峋的小鸟的建议:“裹上培根,然后放上烤架。”


我这样做了。味道很不错,而且没有磕掉牙。抱歉了,老爸——真希望你也在这里。



撰文  Donald G. McNeil Jr.

摄影  Robert Rausch

编辑  伍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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